晚上九点半，我抵达临江。海风透过车窗，带着咸味，弄得我的头发凌乱。司机问我是否来旅游，我回答不是，而是去见朋友。他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，笑着说：“这么晚来，关系不一般吧？”我没有回应。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三次，我知道是谁，但没有拿出来。果然，周野在等我。电梯门打开，他站在里面，一身黑色外套，手里拿着伞。他看到我时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“我以为你不会来了。”我回答：“我不是来了么？”他接过我的行李，关心地问：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我回应道：“在医院待了十天，能好到哪里去。”他按下六楼的按钮，语气像玩笑，但眼神却很认真：“你把自己弄成这样，是为了谁？”

我在谎骗程砚。我叫沈知夏，已经和程砚结婚七年。他是个极其可靠的人，总是按时交租，半夜开车带我去买药，总会确保家里的事井然有序。尽管和程砚的生活没有争吵，但也没有激情。十天前，他因事故入院，右腿骨折。我在医院陪伴了十天：夜里他醒来时，我为他倒水、调床头，白天则忙着买饭和听医嘱。某天护士电话告知程砚可以安排出院评估，而此时周野发来消息：“我在临江，只等你。”我注视着那条信息，最后回复医院：“他家里有人，会来接他。”我婆婆会来接他，这只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。

周野是我的高中同学，也是我结婚前最亲近的人。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，虽然后来他移居外地，但半年前回到临江。有一晚我在他窗前看海，他为我煮了面。“你还没吃饭吧？”他说。我回答说吃过，但他提醒我朋友圈发过的照片中，一盒凉掉的饭筷子都没拆。那句话让我感触良多：“你不是不爱他，只是太久没有被当成一个人。”那晚我在他家睡客房，而他睡沙发，半夜醒来，看到他蜷缩在沙发上只盖一条薄毯。程砚发来一张医院的照片，告诉我自己可以应对这一切。第二天是星期三，我并没有回去。

我们一起去海边，逛旧书店，聊起高中时光和同学们的生活。就在书店门口，周野突然说：“你明天必须回去。”我回应：“你在催我？”他坦言：“我等的是一个愿意为自己做选择的人，而不是一个把丈夫留在医院来我这逃避的女子。”话虽然刺耳，但我知道他有道理。“如果你想离婚，就应该回去把事情说清楚。”第三天早上，他送我上车，买了票。“你会等我吗？”我问。“不会。”他回答，“不是因为不喜欢你，而是我不想再用等待束缚你。”

列车中午到达青川，我没有回家，直接去医院。护士告诉我程砚已经出院，他母亲来接了我心里一沉。拨通程砚电话，他告诉我自己在家。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通话那头沉默良久，最后只回应：“回来再说吧。”我推开家门，屋里静悄悄，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。程砚坐在沙发上，石膏还没拆，旁边放着一个黑色旅行包。我问他要去哪，他说要回母亲那里住一段时间，因为一个人行动不方便。“我可以照顾你。”我说。“你不是已经照顾过了吗？”他淡淡回应。

我把包放下，承认自己去见了周野。他却已经知道，不让我解释。“妻子这个身份，你在需要我的时候记得挺清楚。”他淡笑。“我知道我做得不对。”我说。可当被问及哪里不对时，我哽咽无言。“只因为你不该在我住院时离开吗？”他指着石膏笑道。 “你没想过你是因为什么离开的？”我泪流不止。程砚诉说着在病房无人陪伴的孤独感，我意识到，是我把这个家推得离他越来越远。